邓丽君

风姿万千 邓丽君 　　很偶然的看到“1995年度香港电台十大金曲颁奖礼 ”金针奖的颁奖片段。看了好多，好多遍。我从来都承认自己是易被触动的。那样的音乐，那样的画面，那样的歌者。我只有强烈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所抽出的每一根伤感的丝线，尽量平和的在时隔八年以后，看这场演出。说不清迟到的是我，还是它。 　　很多人在争论着王菲、邓丽君究竟哪一个把《但愿人长久》唱得好。我却认为这二胡“唱”得最好，凄凉，孤独，细细地滑过它的每个音符。屏幕上是邓丽君的照片，从年幼到成熟。摊开这样一堆相片，就好象摊开了一幅人生画面。您看……

　　任凭谁也看得出这个孩子与其他孩子的不同，不知道从几岁起，她在镜头前就没有过羞涩，她甚至是不自然的，你可以明显的看出她摆POSE的痕迹。总是微侧着头，扬着可爱的娃娃脸。她就是端着呢。然后，是少女时期，带着钢盔，举着机枪，甜甜的笑着，不让人看出心事。“政治的牺牲品”——很多人这样说她。可她却依然站在那儿笑着、唱着。

     旁人都冷眼看清的问题，经历如她，聪明如她有怎会不明白呢。想起安妮宝贝说的“就象潜在深海里的鱼，有的在几百米，有的在几千米，冷暖自知”也只有她自己能品尝到在日本被拘留的滋味，也只有她自己能体会到被台湾以不爱国为由驱除出境的感受。可台湾与很多国家不建交，办签证程序烦琐，而她却要在多国跑埠演出。

     是的，谁又要听她的理由呢，所以她也不说，她从来都不说。只有他同胞的弟弟在她死后淡淡的提起她老姐这段时间在美国曾独自坐到窗前，自顾自的流泪，叫她都不察觉。她是在对自己说“邓丽君不能倒，邓丽君不能就此倒下，邓丽君要重回台湾”。台湾政客们高兴了，大陆却开始指责她劳国民党的军。妙龄少女，深谙世事。可她太爱唱歌了，来到海军、陆军、空军，一切的烦恼都抛到脑后了，在飞机上唱，在坦克上唱，在轮船上唱。设备不好，条件不好，乐队伴奏不好，可这些小伙子喜欢她，她怎能面露难色呢，端庄而又重礼仪的她当然懂得“不迁怒”，所以你只能听见她甜甜的叫着“阿兵哥”。

     上帝是公平的，把世人的一切都看得清。邓丽君不但重振台湾，更再次扬名日本，并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前两天又听了她的访谈“对于三次进‘红白’我已经很满足了，在这方面真的—我—没什么要求的了”（嗲嗲的台湾腔），接着自嘲一样的笑起来（带着气声的笑声听着都让人怜惜）“因为79年离开的时候，我几乎已经完全放弃了”。

     她胜利了，香港的评审会选了很多这场演唱会的实况放在大屏幕上。一直很喜欢邓丽君演唱会的名字。例如这场ONE AND ONLY，例如《十亿个掌声》，并不刻意地把自己的名字在加进去，凑成个时尚的名词儿，我认为那样到显得落入俗套了。而这些名字却大气，持久（何时拿出来一听都能感受到一种不可低估的魄力，有气势）。看她身着淡紫色印花旗袍，优雅地站在舞台的“明暗交界线”上，这个位置选得（有今天儿“流行”的话说）就真叫一个品位，够艺术，纹丝不动，连麦克风都不拿，在日本这个骄傲的国家的骄傲的舞台上，清晰的吐着中国文字谱写的歌曲《何日君再来》，最喜欢她在中间段落和结束时的表情。极其自我陶醉，即而随着音乐收尾的节奏慢慢扬起嘴角的笑容。那表情，那眼神仿佛在问你“唱完了，您听得还满意吗？”。这让我联想起菲在中日歌会上那个结束的表情，问的是一样的问题，只不过邓丽君是自信的问，菲却显得羞涩平添了她的谦虚，语气应是这样的“还可以吗？”——同样的可爱。

  　　露肩的短裙，满头的小辫子再扎成一束，在舞台上选了三次的眼镜。（前一阵菲参加完“音乐盛典”从北京返港在机场上带了同一款的眼镜，款式虽简单，但越看越时尚）把欧美流行名曲《电话诉衷肠》和《爱的力量》带给东方观众。

　　这场演唱会后，邓就再鲜有演出了。三十出头而已，为什么这么早离开，何以倦了？听说这之前她深爱的男人郭某的祖母观念传统，认为唱歌是抛头露面，如果要想嫁进郭家，就必须同意婚后不再唱歌。然而外型柔顺的邓丽君认为唱歌也是事业，拒绝接受不公平对待，最后毅然以退婚结束这段感情。这段感情挫败的伤害，维持好一段时间，虽然此后十多年不乏追求者，但始终没有真正让她心动的男士。爱人伤了她的心，不要紧；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不要紧。个性的邓丽君就偏偏穿着婚纱走上了舞台。那些日本人给了她最热烈的掌声。他们嚷着要听她唱《梅花》，他们还知道《你怎么说》呢。这一次的《你怎么说》是我最喜欢的，不但因为清唱尽显了她的唱功，更因为她唱“把我的爱情还给我”那一句时的表情，动作。幽怨却有坚强。邓丽君永远是不卑不亢的。在访谈中，我亲耳听到她说：现代社会女孩子可以和男人一样做一些事情，有一番自己的事业，这样双方就比较难妥协，所以结婚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要两个人决定的。

　　穿着婚纱，唱着《爱人》她就这样结束，跑着向两边的观众致敬，向乐队致敬，最后深深的弯下腰，直到幕布完全拉下，有幸能看到幕后的邓丽君，工作人员向她道贺，可能是头上的皇冠太重了，一下来她就举手示意让别人帮她取下来，接着径直走向乐队，一次次的低头敬礼，表示感谢。连我爸，妈这样的中年人都为其感动。后来得知这场演唱会的门票全部捐给慈善事业，那么她对工作人员和乐队表示感谢之外还有她个人的歉意吧。

　　苍凉的《但愿人长久》不过是个“但愿”，“长久”却是不可能了。她已经是人间断了翼的天使。活着的人只能对她说一声“我只在乎你”，慎芝当年在两个月内失去了丈夫，儿子后写下这首歌词，那么菲此时的演绎最是作者当时的意境了。就歌本身唱得并不算好（可能是音效问题），但却是我最愿意听到的那种歌声。我相信菲的悲伤决不是装出来的。她不是会做戏的人，虽然你可以说〈重庆森林〉里她演戏拿到最佳女主角。但我看到的却是她比梁朝伟还要“真”。论演技她怎敌得过梁朝伟，原因只有王菲是在真表现，而梁朝伟演技再好不过是在演而已。是的，三年前，深夜里，我独自在客厅冒着被爸、妈骂的危险，静静的看了这部戏，这个叫王菲的女人让我头一次知道“原来电影可以这样演”。

     从那以后，我坚信，如果一个真正用心唱歌的歌手能找到一个与自己搭调的角色并愿意以真示人，那么她一定会演得很好。因为有句话这样说“演戏演别人，唱歌唱自己”。对于我来说，王家卫首先不是艺术的，而是无比真实的，夸大现实的。再加上“如假包换”的王菲，不拿奖几乎是不可能的。扯远了，我们还是回到王菲的歌声，那一晚她真的很漂亮，一袭白衣，孤伶伶的站在那儿，悠悠的走下台阶，我听着那样的歌声，知道她是真懂邓丽君的。按常理她的性格与她的性格该擦不出什么火花的。我却记得王菲曾说过邓丽君对她的影响不光是唱歌还有作人。他们有着部分相似的人生经历，却在处理问题的时候选择了不同的方式，然后我看到了“分道扬镳”了的王菲与邓丽君。可王菲却说邓丽君影响了她，我想这影响让王菲更加的去感受自己，认知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而这可能恰恰是邓丽君有失败的地方，她自己在日后都承认过后悔当年没有“义无返顾”的结婚。

     人活一世究竟为了什么？这其实是个很哲理，很庞大的问题，我们姑且不论，好歹得活得相对快乐。而邓丽君却是在近四十岁的时候才说“什么都不重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而王菲在看到邓丽君以后，难免会不告诉自己“开心就好”。所以，窦唯也好，谢霆锋也好，王菲带着歌后的桂冠，带着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爱得坚定而又无畏。当今的娱乐圈里哪一个人敢这样真，要么就别谈恋爱，要么敢对自己对对方负责，最恶心那些天王，天后们谈着恋爱或是拒绝结婚，或是玩儿“扑朔迷离”，别对我说什么这是“敬业”，真正喜欢你们的fans会因为你恋爱，你结婚就不看你电影，不听你音乐了？如果真是这样。第一我怀疑你的“卖点”是什么，第二我为您有这样一群fans感到悲哀。（这纯属个人观点有异议请留言解决）。也别对我说王菲在娱乐大众，在作秀。如果她见天的跟谢帅哥拖手出来或是象小贝俩口子那样，那我也认为她是在作秀。而王菲与谢不过就是在娱记以及大众都敏感，模糊的时候拖手出来，无非就是叫你们别在追，别在猜了，给大家一个声明。邓丽君在很多年以前还被拍下与爱人拥吻呢，看着角度也不是偷拍。我喜欢真实，那样的感觉很塌实，我更敬佩浪尖儿上的人物以真实示人。当然那里面多少带着一点点浪漫女人的调皮，再加一些反叛和独特立行，总之是有点张扬的，后现代的王家卫告诉说我们每天都在和自己的生活发生着一次次事先张扬的错位事件。可你不认为这也有点可爱吗？难道这也“娱乐大众”了吗？如果这也能“娱乐”你，那我则认为你可真够“愚”的。

邓丽君我就这样看者王菲唱完这首歌，深深的向屏幕上的邓丽君行了礼后才转过身向观众行礼。很多人未成名时有偶像成名以后就没了，王菲没有；很多人稍有成就就飘飘然，而当今华语歌坛最有资格飘飘然的人王菲——没有。这在平常人是极其难能可贵的，上面的毛病，大家都易犯，犯了到正常，没犯那我就唯有敬佩。

   　　以上洋洋洒洒几千字，如果你真的认真看过了而又还有那么点儿往下看得兴趣。那么我必须告诉你，我是邓丽君的fans，同时喜欢王菲的歌声。除这两人华语乐坛的女歌手就再没能揪住我这“花”耳朵的了，请原谅我的年龄与资历没给我足够的机会去听周璇、白光、李香兰，包括徐小凤、蔡琴，而且我预感当徐和蔡那样的声音长时间的在耳边，八成我会有沉闷带来的腻感。而郑秀文、孙燕姿、陈会琳等等等等，对她们的喜欢我只能停留到几首歌的高度上面。同时要说的是，我决不是因为邓丽君而去喜欢王菲，更不会因为王菲而喜欢邓丽君，我的世界里没那么多的因果关系。

  　　我第一次听到〈执迷不悔〉就被那个声音迷住，仿佛是从自己的心底里喊出来的。到〈十万个为什么〉，到〈寓言〉，到前两天才在菲版听到的Don't Break My Heart.她在用最直接的情感述说着最伤感的话题。我不懂什么“仙乐派”也不说她学谁象谁，更没觉得她比小红莓的奇怪拉腔拉得好。我只是喜欢这个听起来甚至有点儿歇斯底里的带着点儿哭腔的声音在我耳边磨着，我只是听她的一口京片子——舒服，在香港那香了去的地方挺给“大陆过去的”挣脸的。但王菲终究就只是这些了。

  　　邓丽君却让我仰慕、尊敬、着迷。我信基督，也深切的知道敢对世人说“我就是真理，你按着我的做”，历史记载的惟有〈圣经〉里的耶酥，当然知道邓丽君不可能是完人，知道基督徒不可崇拜偶像。所以如前所述，我说邓丽君是人间断翼的天使。我仰慕她的才华。别对我说她精通多国语言是因为在很多地方住过，你没见过那个大明星在红透了半边天时记得工工整整的英语，法语笔记；你没听说过她初到日本时工作，吃饭，逛街见到什么问什么弄得周围的陪同先反感后尊敬；你没听她说过她刚学日语发音时，罗马拼音，英语音标，汉字都用上了，很窘。我钦佩她的胆识、能力。

     别对我说什么在日本不如邓丽君有成就是“无心插柳”。邓丽君在去日本前也已经坐了华语歌坛的第一把交椅，可她就有胆量，有气魄再去那亚洲流行音乐最发达的地方比试一下。她绝不会随便弄去个唱片一发行，好了皆大欢喜，不够好还能有个台阶下。这样“无心插柳”的事，邓丽君不会干。她要么不做，做什么都很专业，会全力以赴。退一万步讲，当时“有心插柳”的陈美玲、欧阳菲菲、翁倩玉也照样输给了她。她把〈何日君再来〉、〈梅花〉这样渗透着中国文化的歌曲带到日本。她在日本演唱少不了穿旗袍，在与中国春节联欢晚会等同的日本红白歌会上她身着唐装演唱。同时她又把〈北国之春〉这样的日本民歌带给中国的朋友；把日本流行榜首的歌曲拿来自己重新谱词成〈命运之川〉带给国人；甚至在她都已处于引退状态时还把周华健已唱红了中、港、台的〈花心〉的日语演唱献给大家，反正如果不是这，我是不知道它原来是日本歌，而且我更加体会到了歌词的意境，到觉得周华健给它唱得“太高兴”了点儿。记者问她为何少出粤语专集，她没有讨好那些香港人，回答的即大气又很有见地“粤语作为一种方言，我已经出过两张了，华语将来在香港这个地方也会被大范围的使用，现在可以提倡了”（时则八十年代中期）。所以在录象特辑里可以看到她教阿伦（现在是谭校长了）说“西施死时四十四”，瞬间，我想到1999年拍得那部电影，九十年代末在学国语的教室里，黎明站起来很饶舌的说“西施死时四十四”大家笑起来，他也不好意思的笑着低头再一回头看到了正跟着大家一起笑他的舒淇，这一切都向是在应邓丽君当年的话，而她已离去。瞬间，我又想到了〈甜蜜蜜〉，很好的意境，但分析的出来编剧多少有些说谎，再加上港人的一点“小骄傲”和“沾沾自喜”。第三点令我着迷的是邓丽君的风趣、优雅、机智。别人追问她初恋，她说“想不起来了，很小的时候不算吧，那时候都是我单恋人家”；访问者说“我这人说话有些口无遮拦，你要小心一点哦”，她回答说“不要紧，童言无忌”；人家帮她把花拿到后台想“损”她一下说“我拿去帮你插一下，后台有一堆牛粪在那里”，她微微一笑，几乎不用一秒钟间隔告诉人家说“不用，不用，插在你那儿就可以啦！”。优雅在她的台风，她的为人，记者打电话访问她，别人刚说完“你好，邓丽君小姐”她就热情洋溢还很温柔的说“你好——先生——你好”，访问完别人谢谢她接受了访问说“谢谢”，她接着说“也谢谢您，先生”。

  　　是的，我喜欢注意细节，对于此我很敏感，对于此我也经常迷恋。细致入微，就象邓丽君这个女人。

  　　所以她的好，我是说不完，说不清的。情况类似白头宫女叙说玄忠，可我却是黑发的少年絮叨着一个离去了的人的好，这也正是让人不甚伤感的。

  　　现实中的人一变再变，际遇如此，听歌如此。惟独这个声音已伴我很多年。除此以外我就可以说“自己，就是说要活在自己的本性里，而不是在别人的东西里面得到感动和生存”。除此以外我就可以拿来钱钟书的那句话大言不惭“吃着蛋好吃就行了，干嘛还要去访那个鸡”

  　　但毕竟君已走了，我还是在一天天长大，成熟。正是“岁月逼人，梦未去心已凉，几时对镜不相望”。

  　　我在拽着，缠着那滴着秋露的细细情绪抽出的伤感丝线。

  　　泪还是流下来了……